2013 年,加州大学的一位研究者 Sarah Meiklejohn 决定检验一个迷思:比特币真的匿名吗?她买了羊驼袜、涉足暗网,进行了数百笔交易。结果对这个迷思是毁灭性的——每一笔操作都留下了数字痕迹。
那一发现颠覆了人们对加密货币的看法:比特币原来不是「面目模糊的数字现金」,而是一个所有记录都清晰可见的公开账本。只需给地址贴上诸如「交易所」「骗子」或「暗网」之类的标签——匿名的地图就会变成一张关系与罪行之网。为加密货币地址打标签的做法,便由此而生。
什么是加密货币标记,以及为何要做
加密货币标记(labeling,或 tagging),是为一个区块链地址——甚至一个地址集群——赋予一个描述其角色、来源和风险等级的标签的过程。
本质上,这是一种理解资金从何而来、又带着怎样一条「痕迹」的方式——无论这痕迹是合法的、可疑的,还是彻头彻尾的犯罪。
标记为何有用:
- 了解资产的来源。你可以把交易归类为交易所、混币器、暗网、「受污染」资产等。
- 风险评估。你可以发现那些可能与洗钱或欺诈相关的操作。
- 符合 AML 规范。标记帮助交易所、兑换服务和加密项目避免与可疑地址打交道,并满足监管要求。
什么是「受污染」(又称「脏」)的加密货币
「脏」加密货币,指的是与非法或可疑活动相关联的币。对它的识别,基于来自多种来源的数据:
- 制裁名单。被 OFAC 及其他监管机构列入名单的地址。
- 侦查记录。在刑事案件和法院裁决中被提及的地址。
- 公开报告与媒体。研究论文、出版物、泄露资料、新闻调查。
- 暗网市场。像 Silk Road、Hydra 及其仿冒品这类卷入违禁商品/服务交易的平台。
这些来源构成了所谓「污染标记」(taint labeling)的基础——在这些数据库中,每个地址都会获得一个反映其来源和风险等级的标记。
标记如何运作:从举报到扩散
是谁在打标签?
标签由以下各方打上:
- 构建地址数据库的分析公司
- 公布涉案地址的执法部门和监管机构
- 在自身系统中标记骗子的交易所和钱包
- 举报可疑地址的独立用户和研究者
举报之后会发生什么?
受害者或某个服务举报一个地址。该地址经过核实,如果证据成立,就会被赋予一个类别(「黑客攻击」「网络钓鱼」「骗子」等),并被加入数据库。
这些信息如何在市场中传播?
接入的交易所、加密服务和兑换平台几乎会即时收到信号。如果这样一个地址试图进行交易,系统可能立即触发警告或将其拦截。
速度为何重要?
因为在加密世界里,一切都取决于速度。关于一个欺诈地址的信号越快传达给市场参与者,在资金消失之前将其冻结的机会就越大。
这并非纸上谈兵。近年来,标记帮助揭露并阻止了多起备受瞩目的案件——从暗网市场,到涉及数十亿的黑客攻击。
当标记挽救资金:真实案例
Cryptopia(2019 年)。在这家新西兰交易所被黑之后,攻击者试图提走数百万美元。但这些地址被迅速标记,于是当一部分资金到达 Binance 时,该交易所得以将其冻结。这是迅速标记如何守护资产的最早的真实例证之一。
Upbit(2019 → 2020 年)。黑客窃取了 5,000 万美元的 ETH,并开始拆分交易。其中一笔转出触发了警报:该地址此前已被标记并处于追踪之中。Binance 收到信号,在资金到账后的半小时内,成功冻结了 137 枚 ETH。
为何即便迅速标记有时也会失败
Cryptopia 和 Upbit 的例子表明,标签能够拦住骗子、追回数百万——但也有其反面。并非每个故事都以冻结收场,而这往往不是因为「没人注意到」,而是由于市场本身的结构。
标记不是一个单一的全球数据库,而是众多彼此割裂的系统。每家提供商都有自己的地址数据库,而并非所有交易所都接入了它们。交易所 A 可能看得到来自数据库 X 的标签;交易所 B 却只看得到数据库 Y 中的记录。一个在某个系统中被标记的地址,对另一个系统可能是「隐形的」,从而让交易得以溜过。
骗子对此心知肚明。他们不会在风险高的地方套现——而是去寻找薄弱环节:审查松懈的小型交易所和不知名的服务。那里核验更弱,蒙混过关的机会也更高。
因此,即便迅速的标记也并非总能奏效:信号不仅要及时出现,还必须触及生态系统中尽可能多的节点。在这一天到来之前,仍会有一部分被盗资金持续流失。
正在发生的改变:迈向新的基础设施
当前标记做法的主要弱点在于速度和覆盖面。只要分析人员还在人工核验举报,时间就对骗子有利。而割裂的数据库制造出一个个「盲区」,数百万资金仍从中溜走。
市场参与者正开始推出旨在弥合这些缺口的方案。其中一款工具,就是来自 Match Systems 的 AI Crypto Officer。该系统自动审核受害者的举报,并在 10—15 分钟内标记可疑地址——这在过去要花上数小时、甚至数天。
关键区别在于开放。Match Systems 所构建的,不是一项面向少数精选客户的封闭服务,而是一套任何加密项目都可接入的基础设施。任何人都可以集成,并实时接收关于可疑地址的警报。
这缩短了反应时间、扩大了覆盖面,并逐步塑造出一个新的生态系统——在这个系统里,安全不再是一项服务,而成为一条游戏规则。